自动挡替你做了四个决定
你举起相机，按下去，屏幕上出现一张照片。它不难看，但也不是你看到的那个场面。你说不出哪里不对——这一章要做的事就是把「哪里不对」拆成四个具体的、有名字的决定。
先说那张照片
晚上，街边，朋友站在一家亮着灯的小店门口冲你挥手。你举起手机或者相机，按下去。
拍出来是这样的：那只挥动的手是一团糊的；朋友的脸偏橙，橙得有点假；背景那排招牌灯变成了一片没有形状的光斑；把照片放大，暗的地方全是彩色的小颗粒。
你可能会想：手机不行 / 相机不够好 / 我手不稳。
这四件事里，只有一件和「好不好」有关，另外三件是相机替你做的选择——而且每一个选择它都做得很合理，只是它不知道你想要什么。
这是全书第一个要拆开的词。日常语言里都叫「糊」，但它们的病因、症状、治法完全不同：
- 运动模糊——主体在快门开着的那段时间里动了。特征是顺着运动方向拖成一道，而画面里没动的东西是清楚的。归快门管（卷 II）。
- 手抖模糊——相机自己动了。特征是整张照片一起拖，连墙都在拖。也归快门管，但治法不同（第 6 章）。
- 失焦——它清楚，只是清楚的地方不是你要的那个。特征是某一层清楚、其他层散开。归光圈和对焦管（卷 III、第 19 章）。
把这三个分开，你已经比大多数「拍了五年还是不会用相机」的人前进了一大步。因为治错病是没有用的：给失焦的照片换个防抖镜头，一点忙都帮不上。
自动挡不是「傻」，它是在解一个缺了一半条件的方程
很多教程会说「快把自动挡关掉，那是给不懂的人用的」。这句话既傲慢又不准确。
自动挡做的事其实相当聪明：它在不知道你要拍什么、不知道你想要什么效果的前提下，求一个不出大错的解。「不出大错」的定义是：亮度大致正确、别糊到认不出人。
问题在于——「不出大错」和「你想要的」不是一回事。而且要凑够光，它必须同时动四个旋钮。
四个决定，四张账单
把上面那张照片拆开，相机做的是这四个决定，每一个都附带一张你没看到的账单：
| 它决定了 | 它的理由 | 没告诉你的账单 | 本书在哪讲 |
|---|---|---|---|
| 快门 1/60 | 够亮就行 | 那只手在这 1/60 秒里挥过了一段弧，被压进同一张图 | 卷 II |
| 光圈 f/2.8 | 开到最大，赶紧凑光 | 清晰的那一层只剩 61 厘米厚，第二排的人全糊 | 卷 III |
| ISO ISO 6400 | 光还不够，那就放大 | 放大的不只是画面，还有光本身的涨落——暗部先脏 | 卷 IV |
| 白平衡 5500K | 猜一个 | 门里其实是钨丝灯，它按日光还原，整张脸橙得发假 | 第 21 章 |
看这张表的时候请注意一件事：四张账单，付账的地方各不相同。一张付在时间上，一张付在空间上，一张付在干净程度上，一张付在颜色上。
这不是巧合。这是这本书的结构。
相机上没有一个旋钮只做一件事。
你以为你在调亮度。但每一个能调亮度的旋钮，同时在决定另一件完全不同的事：
- 快门决定亮度，同时决定「多长的一段时间被压成这一张图」；
- 光圈决定亮度，同时决定「这张照片有多厚」；
- ISO 决定亮度，同时决定「暗部有多脏」。
所以摄影里真正的问题从来不是「怎么拍得够亮」——那个自动挡已经解决了。真正的问题是：这一次，你愿意在哪一样上付账。
这本书会怎么走
六卷，一层一层往上。卷 II、III、IV 各拿一个参数，把它的两副面孔讲透：
| 卷 | 要回答的问题 | 拿到的东西 |
|---|---|---|
| I 进光 | 那三个旋钮到底在动什么 | 档、EV、等效组合；以及相机为什么老是测错光 |
| II 时间 | 快门除了亮度还决定什么 | 运动模糊、安全快门、凝固与流动、两片帘子 |
| III 空间 | 光圈除了亮度还决定什么 | 景深、超焦距、散景、以及收过头的衍射 |
| IV 代价 | ISO 到底是什么，噪点从哪来 | ISO 不是感光度、散粒噪声、向右曝光、RAW |
| V 看见 | 换镜头到底换了什么 | 视角、透视、等效、对焦、参数表怎么读 |
| VI 落地 | 明天出门该怎么拨 | 白平衡、光的性格、直方图、十个场景起手表 |
注意卷 IV 的名字叫「代价」而不是「ISO」。因为 ISO 这个旋钮是三个里最被误解的一个：它根本不生产光，只是把不够的光乘大。想清楚这件事，你会重新理解「高感画质」这四个字（第 13、14 章）。
这一章唯一要你做的事：把模式转盘从 AUTO 拧到 P。
P 挡（程序自动）和 AUTO 在曝光上给出的组合几乎一样，但它交还给你三样东西——曝光补偿、ISO、白平衡。这三样在 AUTO 挡上通常是锁死的。
相机：模式转盘 ▸ P
转前拨轮可以「程序偏移」：同样亮度换一组快门/光圈
手机：相机 ▸ 更多 / PRO / 专业模式
没有 PRO 模式的话，长按取景画面通常能锁曝光并出现一条亮度滑杆
先别急着上 M 挡。M 挡不是水平的证明，它只是「三个都归你」的意思——而在光线一直变的场合，它反而更容易拍砸（第 24 章）。
找一个正在动的东西——马路上的车、走廊里走过来的人、水龙头的水流都行。
用 P 挡拍一张，然后看放大后的照片，回答一个问题：糊的是「只有它糊、别的清楚」，还是「整张一起拖」？
能答出这个问题，说明第一段那三种病你已经分得开了。全书 24 章，每章末尾都有一个这样的三分钟练习。
这一章的一句话
自动挡替你做了四个决定，每个决定都合理，但它们加起来不是你想要的那张照片——因为它不知道你想要什么，而你还不知道它替你选了什么。
下一章：把三个旋钮放在一台真的成像模拟器里。你会看到三组参数，亮度完全相同，拍出来却是三张完全不同的照片——而这三张照片之间的差别，就是这本书剩下的全部内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