凝固，还是流动
网上那些「运动摄影快门参考表」为什么背不住？因为它们把四个变量压成了一个数字。这一章把那四个变量放回去，于是那张表变成了你可以现场重算的东西。
一张会自己变的表
下面这张表里的每一个快门值，都是第 5 章那条公式当场算出来的，不是抄来的经验值。「凝固」的门槛设成 2 个像素，「流动」的门槛设成 60 个像素——两头都有明确的定义。
表里最反直觉的那一行
盯着「球场上的运动员」和「城市里的汽车」这两行：
球场上的运动员 8 m/s 20 m 外 300mm 凝固要 1/1000 城市里的汽车 14 m/s 12 m 外 50mm 凝固要 1/320
汽车快了将近一倍，需要的快门却慢了一档半。
因为决定糊不糊的从来不是「快不快」，是它在画面上划过多少像素。运动员虽然慢，但你用 300mm 去拍、离得又近，他在画面上跑得飞快；汽车虽然快，但 50mm 加 12 米，它在画面上只是慢慢挪。
「它在我的画面里，一秒钟能穿过几分之一个画幅？」
穿过整个画幅要 1 秒，那么 1/1000 秒它走了 1/1000 个画幅——6000 像素宽的照片上就是 6 个像素，糊得刚好看得出。
这个心算不需要任何公式，抬眼估一下就有。它比背表快，而且换镜头、换距离自动就对了。
「够慢」这一侧的三道坎
拍流动的问题通常不是「怎么慢」，而是光太多了慢不下来。白天要拍溪流拉丝，你会依次撞上三道坎：
- ISO 到底了。大多数相机最低 ISO 100，有些能到 50 或扩展到 32。这是第一道，通常只能多买一档。
- 光圈收到头了。f/22 相对 f/8 能买 3 档，但代价是衍射——照片会整体变软（第 12 章会算这笔账）。不推荐用光圈来换时间。
- 剩下的只能靠 ND 减光镜。一片中性灰玻璃，唯一功能是「合法地减少进光」，不影响颜色也不影响景深。
| 减几档 | ND 数字标法 | 光学密度 | 典型用途 |
|---|---|---|---|
| 3 档 | ND8 | 0.9 | 阴天的溪流；白天开大光圈拍人像 |
| 6 档 | ND64 | 1.8 | 晴天的溪流、海浪拉成雾 |
| 10 档 | ND1000 | 3.0 | 正午拍建筑，把云拉成条、把人流抹掉 |
ND8 的「8」是光通过率的倒数（透过 1/8，即 3 档），ND1000 就是透过 1/1000（10 档）。买的时候看清楚是「减几档」而不是那个数字本身。
另外一个和 ND 完全不同、却常被放在一起说的滤镜是 CPL 偏振镜：它减光约 1.5 档，但真正的功能是消除玻璃和水面的反光、加深蓝天。这是后期做不出来的效果之一（第 22 章）。
另一条路：不靠快门，靠预判
体育摄影里最有用的一条经验和参数无关：去拍运动的「停顿点」。
任何往复运动在两端速度都是零：
- 跳跃的最高点——那一瞬间是悬停的，1/250 就够
- 秋千荡到两端
- 跑步时脚刚落地那一帧，脚是静止的
- 投篮出手后球脱手的瞬间，手是停住的
- 舞蹈动作的定格——好的舞者本来就在给你留这些点
这条路比堆快门便宜得多，而且拍出来的画面通常更好看——因为停顿点往往也是动作最舒展的那一刻。
连拍与对焦（拍动态的三件套）： DRIVE / 连拍 ▸ 高速连拍（Hi / CH） 对焦模式 ▸ AF-C（尼康/索尼）或 AI SERVO（佳能）—— 持续跟焦 对焦区域 ▸ 宽/区域/追踪；有眼部对焦就打开 拍长曝光的三件套： 快门 ▸ B 门（BULB）可以按住多久曝多久，超过 30 秒时用 自拍延时 2 秒 ▸ 避免按下快门那一下的震动 电子前帘 / 静音快门 ▸ 消除机械快门自身的震动（第 8 章）
连拍不是「乱按」：真正的用法是在动作发生之前半秒按下去，让缓冲区里包住那个停顿点。等你看到动作再按，已经晚了 0.2 秒——那正好是一个人反应时间的量级。
去马路边，用 S 挡拍经过的车，两组：
- 凝固组：1/1000，站着不动，拍横穿画面的车。
- 摇拍组：1/30，跟着车转动上半身，转动的时候按下去，转完再停。
摇拍前十张大概率全废，这很正常。成功那一张的特征是：车是清楚的，背景横着拉成了线。这时候你会真正体会到第 5 章那句话——模糊是相对的，参考系换了，谁糊谁清楚就换了。
这一章的一句话
快门表不该背，该现算：它在画面上划过多少像素，才是唯一重要的量。而「凝固」和「流动」是同一条公式的两头，中间地带往往两头不靠。
下一章是卷 II 的收尾，也是最容易被跳过、却最能解释怪现象的一章：快门其实是两片帘子。为什么闪光灯在高速快门下只照亮半张照片？为什么手机拍旋转的螺旋桨会拍出香蕉形状？这两件事是同一个原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