ます形与辞书形:
两套语体
同一件事,日语有两种说法:一种对朋友,一种对外人。这不是可选的修饰,是必须二选一的语法层。而几乎所有教材都从对你无用的那一套教起。
两套并行的说法
日语的每一句话都必须选一种语体,没有中立选项:
意思 常体(普通形) 敬体(丁寧形) 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 去 行く 行きます 不去 行かない 行きません 去了 行った 行きました (那时)没去 行かなかった 行きませんでした 是学生 学生だ 学生です 贵 高い 高いです 喜欢 好きだ 好きです
「行く」和「行きます」意思完全一样,差别不在内容,在你和听话人的关系。
常体:朋友、家人、同龄同学、后辈、自言自语、写文章/小说的叙述部分。
敬体:初次见面、上级、客人、老师、陌生人、正式场合。
关键:这是关系的编码,不是礼貌程度的滑块。对熟朋友说敬体不是「更礼貌」,是在拉开距离——这在日语里是个明确的、会被听出来的动作。
同一批句子,两套写法。切换看看,注意下面那两条占比条。
这本书的顺序主张:先学常体
这和几乎所有教材相反。理由有两条,一条关于你的目标,一条关于语法本身。
理由一:你的目标不同
教材是给要去日本生活工作的人写的。他们下飞机第一天就要跟房东、店员、教务处说话——说错了会真的失礼。所以教材必须先给他们一套安全的说法。
你的目标是听懂主角团。而主角团之间几乎不说敬体。
你花三个月学的那套礼貌说法,在动漫里的出现率不到两成,而且集中在特定场合:对老师、对客人、转学生自我介绍、以及——下面会讲——关系变冷的时候。
理由二:语法上常体才是出发点
这一条更硬。所有的动词变形,全部是从常体出发的。
辞书形 行く ← 出发点 ない形 行かない た形 行った て形 行って 可能形 行ける 条件形 行けば 意志形 行こう 敬体 行きます ← 只是在**連用形**上贴一个 ます
看清楚了吗?敬体不是一个平行的体系,它是从常体的连用形上长出来的一根枝。
更要命的是:大量语法结构只能接常体,不能接敬体:
行く 前に 去之前 ✓ 必须用辞书形
行きます 前に ✗ 不行
行った 後で 去了之后 ✓ 必须用た形
行きました 後で ✗ 不行
行く 人 去的人 ✓ 修饰名词必须用常体
行きます 人 ✗ 不行
行くと思う 我觉得会去 ✓
行きますと思う ✗ 不行
换句话说:就算你只想说敬体,你也必须先会常体,因为句子中间的部分只能用常体,只有最后那个谓语才切换成敬体。
先把常体学透,敬体最后花两小时贴上去。
因为敬体的规则真的只有两小时的量:
动词: 連用形(い段 / 一段词干) + ます
書き + ます 食べ + ます
否定 ません 过去 ました 过去否定 ませんでした
名词・な形容词: だ → です
学生だ → 学生です 好きだ → 好きです
い形容词: 直接加 です(★ 不要加 だ)
高い → 高いです ✗ 高いだです
就这些。你把常体学透之后,敬体是一个下午的事。反过来则要多绕一大圈。
敬体在动漫里的真正用途:它是个信号
虽然占比小,但敬体在动漫里出现时信息量极大。因为它标记的是关系,而关系变化就是剧情。
用法一:标记身份和距离
对老师、前辈、客人 → 敬体
初次见面的人 → 敬体
大小姐角色对所有人 → 敬体(★ 人物设定)
军队·组织里对上级 → 敬体
用法二:★ 关系突然变冷
这是最值得注意的一个。两个平时用常体的角色,其中一个突然切到敬体——这在日语里是个非常强的信号:
内容一模一样。但第二句在日本观众听来是「我们之间完了」的意思。
中文字幕基本传不出这个。翻译只能靠加词(「我明白了,那么再见」)或者干脆丢掉。而你听原文,这个信号是直接送到耳朵里的。
用法三:反差和喜剧
一个平时说粗话的角色突然用敬体,或者一个恭恭敬敬的角色突然爆常体——这个落差本身就是笑点或者高潮。你只要知道这两套的存在,就能感受到这个落差。
一个常见误解:以为常体是「粗鲁的说法」。不是。
常体是中性的、默认的形态。所有的书、报纸、论文、小说的叙述部分,全部用常体——因为它们不是在对某个具体的人说话。
粗鲁不粗鲁,取决于别的东西:人称代词(お前 vs あなた)、终助词(ぞ vs ね)、词汇(食う vs 食べる)、动词形(命令形 vs て形)。
第 22 章会把这些「粗鲁度的调节旋钮」一次列全。
关于敬语(尊敬語・謙譲語)
你可能听说过日语有三层敬语。说清楚一下:
丁寧語(ます・です) ← 这一章讲的,最基础的一层 尊敬語 ← 抬高对方(いらっしゃる、召し上がる) 謙譲語 ← 压低自己(伺う、いただく)
后两层是日本人自己都常搞错的东西,商务日语课要专门教。
不学。至少现在不学。
理由:
- 它在动漫里的出现率更低,而且集中在特定角色(管家、大小姐、职场番、时代剧)
- 它主要影响产出——你不说话,就不会说错
- 听力上,敬语的绝大多数形式看得出来是什么词:召し上がる 听不懂没关系,配着「吃」的画面你就知道了
需要认的只有几个高频的:
いらっしゃいませ 欢迎光临 ★ 进店必听
いただきます 我开动了 ★ 每顿饭
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す 谢谢(正式)
申し訳ありません 非常抱歉
かしこまりました 遵命·好的 ★ 管家/店员
这几句当成固定短语记住就行,不用理解它们的语法构造。
你其实早就在无意识地分辨这两套了。看这几组:
常体 敬体
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
分かった 分かりました 知道了
すまない / 悪い すみません 抱歉
ありがとう 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す 谢谢
おはよう おはようございます 早
何? 何ですか 什么?
違う 違います 不对
左边你听到的是主角团内部说话,右边你听到的是对店员、对老师、对陌生人。
你早就感觉到了这个区别,只是没意识到它是一整套语法层。
而且注意 ありがとう / 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す——多出来的那截 ございます 就是敬体。你甚至能感觉到中间还有一档: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した(事情做完之后的道谢,过去形)。
「为什么我学的日语和动漫里听到的对不上?」
如果你以前碰过教材然后放弃了,很可能就是撞上了这件事。
教材第一课教 わたしはがくせいです,然后你打开一集动漫,听到的是 俺は行くぜ。没有一个词对得上:人称不一样,动词形不一样,句尾不一样。
那种「我学的到底是不是同一门语言」的挫败感,是很多人放弃日语的实际原因。
而它是可以避开的:从常体学起,你学的第一句话就是动漫里说的那句话。
这不是走捷径——常体本来就是语法的出发点。教材从敬体教起是出于社交安全的考虑,不是出于语法的考虑。而你不需要那份社交安全,你需要的是尽快能听懂。
这一章的一句话
常体和敬体是两套并行的语体,编码的是关系不是礼貌;语法上常体是所有变形的出发点、敬体只是贴在连用形上的一根枝——所以先学常体,敬体最后两小时贴上去;而动漫里敬体一旦出现,多半是在标记距离。
下一章:て形。这是全日语唯一一处需要真的记的东西——五段动词的音便。但好消息是它只有五条规则和一个例外,而且能编成顺口溜。学会它,你就拿到了日语的连接符。